海底麥田圈是誰畫的？10 公分小河豚畫出 2 公尺「神秘圓圈」

海底也有外星人嗎？竟然海底也有麥田圈？1995 年，潛水員在日本奄美大島南部的海底，看到一個直徑約 2 公尺的幾何圓形（原文：「A geometric circular structure measuring approximately 2 m in diameter was found in 1995」）。一圈二三十道放射狀的溝，中間還有像迷宮一樣的細紋，潛水員叫它「神秘圓圈」（mystery circle）。Kawase 等（2013），Scientific Reports 3:2106。

研究者後來實測：圓的半徑 79–105 公分、中央平地半徑 31–50 公分（6 個圓）；一圈的峰與溝有 24–32 對（10 個圓）。2022 年同一團隊用 3D 模型量了 6 個完成的圓，外半徑平均 1,020 公釐（955–1,077）、中央半徑 375 公釐、峰谷高低差 106 公釐（Kawase 等 2022）。

更怪的是，這些圓過一陣子就會被抹平，再在別的地方出現新的。到底是誰畫的？從 1995 年發現，到 2011 年拍到答案，這個謎等了 16 年。

2011 年，科學家終於拍到：畫這些圓的，竟然是一條只有 10 公分的小河豚。論文寫，研究者第一次確認是一條小型河豚公魚在海底建造這個圓（「constructing the circular structure on the seabed for the first time in 2011」）。牠當時還沒有正式學名，2014 年才命名為新種白點窄額魨（Torquigener albomaculosus）。體長方面，2013 年的論文寫約 120 公釐，2018 年與 2022 年的論文寫約 10 公分。

牠一條魚獨力完成，要花 7 到 9 天；這個圓，大約是牠身長的 20 倍。「7–9 天」是 2013 年追蹤的結果；2017 年另一篇從最早期追起，記錄到第 9 天完成（Kawase 等 2017 摘要）。「獨力」出自 2022 年論文：「the male completes the circular structure by himself」。20 倍是直徑 2 公尺除以身長 10 公分的換算。

牠先用肚子壓沙標出中心，再從圓外往圓心直直游，用鰭拍沙，挖出一道一道的溝。Mizuuchi 等（2018）觀察到，開工時公魚會把肚子壓在沙上，粗略標出中心區（「pushing its belly on the sandy bottom」）；Kawase 等（2013）則記錄公魚用胸鰭、臀鰭和尾鰭挖沙，邊直線游、邊從圓外往圓內，從各種角度切進來，形成放射狀的峰和溝。2017 年找到的最早期圓，只是幾十個不規則的小坑；第 5 到 8 天是中期，第 9 天完成（Kawase 等 2017 摘要）。

溝的寬度，剛好跟牠的身體一樣寬；中間的迷宮紋，是用臀鰭拍出來的。論文原文是「The width of the valleys matches the male's body width」，並說溝兩側的峰可以擋住被攪起的沙粒不往外散。中央那片不規則的細紋，是公魚在中央底部拍動臀鰭做出來的（Kawase 等 2013）。電腦模擬也顯示，只要重複簡單的挖沙規則，就一定會形成這種精細的幾何圖形（Mizuuchi 等 2018）。

最後，還會去撿貝殼和珊瑚碎片，一片一片擺到峰頂上。論文寫，公魚在這個階段會用貝殼和珊瑚碎片裝飾放射狀的峰，而且這個行為在這個階段明顯比其他階段多（「decorated the radially aligned peaks with shell and coral fragments」）。Kawase 等（2013）。

這是牠的求偶場：母魚只在最後那一兩天才來看；看中了，就在正中間產卵。研究者只在建造的最後階段看到母魚來訪（「Females were observed to visit the male's nest only during this stage of construction」）。母魚靠近時，公魚會攪起中央的沙；母魚在圓裡待約一分鐘就離開，常常再回來同一個圓。產卵是成對進行，卵產在圓中央的沙地上。Kawase 等（2013）。

2014 年的研究摘要補充：公魚求偶時會攪沙，並朝母魚衝過去又退開；成對在約 1 秒內排出精卵，同一天也會跟別的母魚交配（Kawase 等 2014 摘要）。母魚到底依什麼決定，論文寫得很保守：作者認為來訪的母魚會評估圓的特徵，但也寫明，確切的決定因素仍不清楚。

科學家拿模型去水槽測：不管水從哪邊來，總有一半的溝把水導向中央，中央的水流慢了兩成多。研究團隊做了一個 1/2 縮尺的模型放進水槽，量到圓中央的流速比圓外低 24.2%（「The current speed in the central zone was reduced by 24.2%」）；論文也指出，因為溝是放射狀排列，不管水從哪個方向流來，總有一半的溝會把水導向中央（「water flows towards the centre in half of the valleys, regardless of current direction」）。Kawase 等（2013）。

要說清楚的是，這個實驗量的是水流，論文沒有直接測量卵會不會因此比較不容易被沖走。研究點的水深是 18–28 公尺，研究期間水溫 24–27°C、流速最強約每秒 0.8 公尺。

接下來 6 天，只有爸爸留下來顧卵；圓不再修，慢慢被水流抹平。論文記錄 4 個圓的公魚在產卵後都留下來顧卵 6 天；這段期間不再維修，圓逐漸崩塌，被水流抹到幾乎平坦（「the structure gradually collapsed and was smoothed to become almost flat by water currents」）。Kawase 等（2013）。

2014 年的研究摘要寫到更多顧卵細節：公魚會拍鰭攪動沙上的卵、趕走靠近的魚；孵化發生在日落前後，跟公魚拍鰭的動作同步（Kawase 等 2014 摘要）。

這就是圓會消失的原因：牠從來不用舊的圓，下一輪，換個地方全部重畫。論文原句是「they never returned to an old nest site but instead began to construct a new circular structure at a separate site」。作者提出的解釋是：溝裡的細砂可能不夠用好幾輪，一輪繁殖就會用掉大部分。Kawase 等（2013）。

這也回答了潛水員當年的疑問：圓被抹平、又在別處出現，是因為公魚顧完卵就換地方開工。

澳洲 130 公尺深的海底，也拍到 21 個一樣的圓，到現在還不知道是哪一種河豚畫的。2018 年在西澳西北陸棚做油田設施調查時，遙控載具拍到 21 個跟日本描述相似的圓形構造，大小和形態都類似，但水深在 129–137 公尺；日本研究點的水深是 18–28 公尺。研究者寫，從拍到的影像認不出是哪一種河豚（「The pufferfish species responsible cannot be identified from images collected」）。Bond 等（2020）摘要。

台灣也有牠的同屬親戚頭紋窄額魨，有些地方叫規仔；只是目前還沒有人在台灣拍到牠們畫圓。臺灣魚類資料庫的窄額魨屬（Torquigener）只收兩種，沒有白點窄額魨（屬名查詢）：

• 頭紋窄額魨（T. hypselogeneion）：最大體長 10 公分，台灣分布在西部、南部、東北部、澎湖和南沙；其他中文名有花紋河魨、寬紋魨、氣規、規仔（臺灣魚類資料庫）。想查站內釣友的紀錄，可以從魚種入口搜尋。
• 黃帶窄額魨（T. brevipinnis）：最大體長 8.4 公分，分布在西部、南部，棲息深度 34–100 公尺（臺灣魚類資料庫）。

如果你在台灣潛水時看到沙地上有放射狀的大圓，歡迎拍下來分享。

提醒一下，河豚有毒，煮熟也沒用，釣到不要吃。衛福部說明，河豚的肝臟、卵巢、精巢、皮膚和腸有毒，毒素不會隨高溫烹煮而失去毒性，而且沒有解毒劑（衛福部：食用魚肉應慎選，避免誤食有毒河豚造成中毒）。臺灣魚類資料庫也註明頭紋窄額魨具劇毒、不宜食用。

圖卡上的黑點多紀魨也是河豚；釣到河豚的食用風險、鼓氣和岸邊棄置，可以看釣到河豚怎麼辦。

下次潛水看到海底有個大圓，別踩，那可能是一條小河豚，辛苦畫了一整個禮拜。一個圓從開工到完成要 7 到 9 天，產卵後還有 6 天的顧卵期。

同系列還有魚照鏡子認得出自己嗎和石斑搖頭找錢鰻，都是礁區與沙地魚類行為的研究。

• 母魚怎麼挑公魚：作者只說母魚應該會評估圓，確切看什麼仍不清楚，這篇不替母魚下結論。
• 水槽實驗只量到流速與溝的導水方向，沒有量卵的存活。